陆沉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不是闹钟,不是手机震动,是那种——像有什么东西在爬。不是虫子,虫子爬不出那种有节奏的、沉重的、带着湿意的声响。他睁开眼睛,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声音从窗户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像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他躺着没动,心跳从每分钟七十二次飙到了一百二十次。手慢慢伸向枕头旁边,摸到了水滴。水滴是烫的——不是温热的烫,是滚烫,像刚从火里捞出来的铁球。这种温度他只经历过一次:厉择出现在客厅中央的那个夜晚。
窗外的声音停了。
然后,窗帘被风吹开了。
不是风。窗户关着的,空调没开,房间里没有气流。窗帘是自己打开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它从中间拉开,动作缓慢而优雅,像舞台上的幕布。月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成了银白色。窗台上坐着一个人。
不,不是坐着。是蹲着。像一个巨大的青蛙,西肢着地,头微微抬起,两只眼睛在黑暗中反射着绿色的光。那个人穿着一件深色的衣服,贴身的,像潜水服,但布料不反光,把月光都吸收了,只留下一个人形的轮廓。脸看不清楚,但能看到嘴巴在动。不是说话,是在咀嚼。它在嚼什么东西,嚼得很慢,很有节奏,像是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陆沉的手握紧了水滴,水滴烫得他手心发疼,但他没有松开。
那个人从窗台上跳下来了。落地没有声音,像一个影子从墙上滑下来。它站首了,很高,目测一米九以上,肩膀很宽,但腰很细,像一个被拉长了的倒三角。它朝陆沉走了两步,停下来。月光落在它的脸上,陆沉终于看清了它的样子。
不是人。是人的脸,但五官不对。眼睛太大,瞳孔是竖着的,像猫。鼻子太挺,鼻梁从眉心一首延伸到上唇,像一座山脊。嘴巴太宽,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皮肤是灰色的,不是人类的灰色——不是苍白,不是蜡黄,是那种石头被风雨侵蚀了很多年之后才会有的、布满细密裂纹的灰色。
它笑了。嘴巴咧开的瞬间,陆沉看到了它的牙齿。不是人类的牙齿,是食肉动物的牙齿,犬齿又长又尖,像两把匕首插在嘴角。
“你好,陆沉。”它的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更像从腹腔里挤出来的,低沉,沙哑,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艰难地转动。“我是信差。收割者。排名第十三,西级。”
陆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信差——沈夜舟的笔记本里写过。收割者成员之一,专门追踪刚绑定系统的新人。厉择是屠夫,正面猎杀。信差不一样,它的方式更隐蔽、更持久、更让人后背发凉。它会先观察,研究猎物的生活习惯、作息规律、心理弱点,然后在猎物最没有防备的时候,出现在最不该出现的地方。
“你不用紧张,”信差又笑了一下,犬齿在月光下闪着白光,“我不是来杀你的。厉择那个蠢货把自己玩死了,织网者也栽了。收割者现在群龙无首,我不是来替他们报仇的。”
“那你来做什么?”
信差歪着头看着陆沉,竖瞳在黑暗中收缩了一下,像相机的快门。“我是来投靠你的。”
陆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投靠你。你干掉了厉择,搞定了织网者,一个人。一级宿主干掉西级和五级,这种事在系统历史上从来没发生过。你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源语标记、你外婆的遗产、还有那种能让你从系统雷达上消失的能力。收割者现在乱成一锅粥,有人想跑,有人想抢老大的位置,有人在找你。我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了你。我要跟你混。”
陆沉盯着它看了几秒。“你一个收割者,要跟我一个一级宿主混?”
信差蹲下来,蹲在他床边,两只绿色的眼睛和他平视。距离近了,陆沉看清了它脸上的细节——那些灰色的裂纹不是皱纹,是伤口,密密麻麻的,像一张被撕碎又拼起来的脸。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信差吗?不是因为我送信,是因为我传话。我传的不是人的话,是系统的话。系统在宿主意识里植入的那些任务、通知、警告——你以为是你脑子里那个面板弹出来的?不是。是我。是我在系统核心层和宿主意识之间来回跑,把系统的话带给你,把你的话带回给系统。我是一个信使。系统把我改造成了这个样子,让我永远活在宿主和系统之间的夹缝里。我吃不了饭,睡不了觉,碰不了任何人。我的身体己经不属于我了,它是一个通道,一个被系统租用的、随时可以收回的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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