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0月1日,国庆节,北京。
雷震和沈曼的婚礼摆在一家老式部队礼堂里,不是那种后来翻修过的、贴满大理石地砖和大吊灯的新式宴会厅,是那种上世纪八十年代盖的、外墙刷着土黄色水刷石的老礼堂,窗户还是钢窗,玻璃上蒙着一层细细的灰,门框上的绿漆己经起了皮,一抠能掉下一整块。
礼堂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哨兵,戴着白手套,腰板挺得像标枪,每进去一个客人就“啪”地敬一个礼,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平时站岗站惯了的。门口还摆着一张铺了红绒布的长条桌,上面放着签到簿和两支毛笔,签到簿是那种老式的线装本,红绸封面,内页是宣纸,用毛笔写名字的时候墨迹会洇开一小圈淡淡的灰边。
陈凡一家是头天下午到的北京。苏婉给陈凡准备了一套定制的深灰色西装,料子是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英国毛料,裁缝是汉口江汉路一个做了西十年西装的老师傅,姓郑,今年快七十了,眼睛花得厉害,量尺寸的时候要把皮尺凑到鼻子尖底下才看得清刻度。郑师傅一辈子没做过几套好西装,因为江城人大多数不穿这个,穿也穿不起好的,可他这套做得好,好到陈凡穿上身站在镜子前面的时候,自己都愣了一下。
苏婉正蹲在地上给陈念换尿布,一抬头看见陈凡穿着那身西装从卧室里走出来,手停了一下,尿布叠了一半就那么举在半空中。陈安本来趴在茶几上拿蜡笔画画,抬起头看了他爸一眼,三岁半的小人儿,话还说不利索,歪着脑袋想了两秒,蹦出来一句:“爸——爸——今天好看。”苏婉笑得眼角眯起来,低下头继续叠尿布,嘴里嘟囔了一句:“你爸哪天不好看。”
沈曼选了一件中式的红嫁衣,不是那种改良的旗袍式婚纱,是正经的老式嫁衣——上衣下裙,大红缎面,袖口和领口绣着一圈金色的缠枝莲,裙摆上绣着一对凤凰,每只凤凰的眼睛都是用黑色的米珠缝上去的,亮晶晶的像真的一样。这件嫁衣是沈曼的姥姥传给她妈、她妈又传给她改的,袖子短了一截,腰身收了半寸,绣花的地方一点没动,还是六十年前的手艺。
沈曼从礼堂侧门走出来的时候,军乐队开始奏乐,不是《婚礼进行曲》,是一首老部队的进行曲,节奏铿锵,鼓点密集,小号吹得又高又亮,整个礼堂的木头椅子都被震得嗡嗡响。沈曼被他父亲牵着手,一步一步地走过那条长长的红地毯,红地毯两侧坐满了人,左边是雷震的战友和单位同事,右边是沈曼的同事和娘家人,两边的人都穿着军装或者正装,黑压压一片,可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新娘子身上。
雷震站在红地毯的尽头,穿着一身笔挺的军礼服,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亮得晃眼。他的头发刚剃过,鬓角刮得发青,后脑勺的头发茬整整齐齐地推上去,一看就是在部队理发室推的,不是外面发廊的手艺。他站在那里,手垂在裤缝两侧,指头微微攥着又松开,攥着又松开——陈凡认识他十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紧张成这样,当年在喀喇昆仑山口执行任务的时候手都没抖过,今天站在婚礼的红地毯上,手心全是汗。
沈曼走到雷震面前,沈父把女儿的手交到雷震手里,雷震接过去的那一下,手指头僵得跟铁棍子似的,握也不是不握也不是,最后还是沈曼先握住了他,用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抠了一下,雷震才回过神来,把那只手握住了,握得很紧,紧到沈曼的指节都发白了。
陈凡站在雷震身后半步的位置,穿着那套深灰色西装,胸前别着一朵很小的红色胸花。他今天给雷震当伴郎——不是那种站在新郎旁边帮忙挡酒的伴郎,是真正的、打过仗的、从死人堆里一起爬出来的兄弟伴郎。
婚礼进行到新郎新娘敬酒的环节,雷震和沈曼一桌一桌地敬过去,敬到陈凡这一桌的时候,雷震举起酒杯,先朝陈凡的母亲深深鞠了一躬。
“伯母,”雷震说,“您身体好。”
母亲今天专程被陈凡从江城带到北京,坐了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又在机场到礼堂的车上颠簸了一个多小时,可她一点不累,精神好得很,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盘扣褂子,头发梳得光光的,坐在主桌的首位上,笑眯眯地朝雷震点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红酒,说:“小雷,好孩子,好孩子。”
— 以上为《开局一根银针,震惊整个医界》第 39 章 第39章 雷震的婚礼 全文。都市书苑 24 小时同步更新,欢迎收藏阅读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