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

星期一。

济民堂二期开张。

这一天——

整条仁和巷——

从早上六点就封了。

不是陈凡封的。

是李阿姨——

带着仁和巷的二十多个老街坊——

自发封的。

李阿姨一大早就站在巷口——

拿着一把老式的大蒲扇——

跟想进来的人说——

「今天不开诊。」

「只庆开张。」

「明天八点——」

「电话预约——」

「该看病的——」

「再来。」

整条仁和巷——

从巷口到巷尾——

挂满了——

深红色的灯笼。

灯笼上——

黑色毛笔字——

写着——

「济民」

巷尾那栋原本废弃的国营厂办公楼——

现在——

己经完全变了样。

白墙。

黑瓦。

红色的雕花窗棂。

正门上——

挂着一块——

深红檀木的大招牌。

三个字——

「济民堂」

是陈凡亲笔写的。

刻字的——

还是仁和巷那个一辈子理发的张师傅。

张师傅去年刚学了木雕。

他花了整整两个星期——

一刀一刀——

刻出来的。

上午八点。

济民堂二期——

门前。

摆着一张长方形的老红木桌。

桌上——

一个红色的绸布盖着一个东西。

陈凡、周正纲（坐轮椅）、王德广书记——

三个人并排站在桌前。

陈凡穿着一件新裁的白色唐装。

王书记开口。

「江城老百姓们。」

「今天——」

「我们——」

「见证一家诊所——」

「开张。」

「但这家诊所——」

「不是——」

「一家普通的诊所。」

「这家诊所——」

「是——」

王书记伸手。

揭开了那块红绸布。

红绸布下——

是一块——

黑底金字的——

铜牌。

上面刻着——

「江城市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

中医药重点传承单位

济民堂」

整个巷子——

响起一阵掌声。

王书记——

把铜牌——

郑重地——

递给陈凡。

「陈会长。」

「这块牌——」

「您收下。」

「我们——」

「江城老百姓——」

「托您了。」

陈凡双手接过。

他朝王书记——

深深一礼。

然后——

他转身。

看着巷子里——

那一条——

密密麻麻的——

老街坊的脸。

李阿姨。

王大妈。

张奶奶。

卖菜的老周。

理发店的张师傅兄弟。

老吴。

还有——

从汉阳赶来的——

老黄。

从岳阳赶来的——

那个腰疼二十年的老张。

从咸宁赶来的——

那个咳嗽五年的老刘。

他们——

从济民堂开业的两个月里——

每一个——

都在这家小诊所里——

得到过帮助。

陈凡看着他们。

他深深——

鞠了一躬。

九十度。

然后——

他转身。

把那块铜牌——

交给赵铁柱。

「铁柱。」

「嗯。」

「挂上去。」

「是。」

赵铁柱踩着梯子。

把那块铜牌——

挂在了——

济民堂二期——

正门的——

右侧。

而左侧——

挂着——

另一块牌子。

那块牌子——

是陈凡自己写的——

简简单单的——

一行字。

「本诊所——」

「普通挂号费——」

「三元。」

整条巷子——

都安静了一瞬。

三元的挂号费——

在2010年的江城——

是——

低到——

让人吃惊的。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专家号——

十五元。

江城中医院——

专家号——

八元。

陈凡开口。

「各位前辈。」

「各位街坊。」

「济民堂——」

「今天开张。」

「挂号费——」

「三元。」

「但——」

「我想——」

「告诉大家的是——」

「这三元——」

「不是——」

「给您看病的钱。」

「这三元——」

「是——」

「让济民堂——」

「能永远开下去的——」

「一口气。」

「您每交一个三元——」

「就是——」

「帮我们济民堂——」

「再开——」

「一天。」

「您不交——」

「也没事。」

「今天开张——」

「免挂号费。」

「我们还是——」

「给您——」

「好好看病。」

「但——」

「如果您家里条件——」

「还过得去——」

陈凡顿了顿。

「我请您——」

「交这个三元。」

「因为——」

「我们济民堂——」

「不是——」

「一个人——」

「一家店。」

「济民堂——」

「是——」

「您和我们——」

「一起——」

「开的。」

整个巷子——

一片寂静。

然后——

李阿姨——

从兜里——

掏出了三张一块钱——

掏得那么用力——

手都在抖。

她走上前。

把那三块钱——

放在红木桌上那个——

刚才盛铜牌的——

红绸布——

旁边。

「小凡。」

李阿姨说。

「阿姨——」

「第一个交。」

陈凡的眼眶——

一下子——

红了。

然后——

是第二个。

是第三个。

是第西个。

十分钟之内——

那块红绸布上——

堆满了——

三元、三元、三元——

有一张五元的。

有一张——

一百元的——

是从汉阳跑来的那个腰疼二十年的老黄——

他攒了两个月的鸡蛋钱。

陈凡没有退回去。

他——

认认真真——

一张一张——

收下。

然后——

他——

从自己兜里——

掏出一个小账本。

在账本的第一页——

工工整整地——

写下——

「2010年9月20日。」

「济民堂二期开张。」

「第一笔善款——」

「三元。」

「李玉珍。」

然后——

一笔一笔——

每一个交钱的人——

陈凡都记下——

名字、日期、金额。

周正纲老先生——

坐在轮椅里——

看着这一幕。

他——

一边看——

一边——

擦眼泪。

王书记——

也没说话。

他站在那里——

整整站了十五分钟。

他回头跟秘书说了一句。

「李明。」

「嗯。」

「江城市——」

「接下来五年——」

「中医药发展规划——」

「你回去——」

「重新写。」

「以济民堂——」

「作为——」

「范本。」

整条仁和巷——

那一个早上——

收了——

两千多块钱。

平均——

每笔——

三块多。

这些钱——

陈凡晚上——

一笔一笔——

都存进了——

“江城中医协会年轻中医扶持基金”——

的——

第一个专用账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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