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陆沉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他摸过手机一看，是林栀打来的。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模糊的线。

“怎么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我妈问你想吃包子还是饺子。”林栀的声音很清醒，像是己经起床很久了。

陆沉翻了个身，把卜卜兔子从脸上拿开。“都行。”

“那就都做。你几点来？”

“中午。”

“那你别吃早饭。”

电话挂了。陆沉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吊灯的位置。他翻身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出房间。陆薇己经在厨房里了，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音，抽油烟机嗡嗡转动的声音，案板上咚咚咚的切菜声。她今天休息，不用上夜班。

“沉沉，粥在锅里，你先盛。”

陆沉走进厨房，盛了两碗粥。小米粥，熬得很稠，米粒己经煮开了花，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油。他把两碗粥端到餐桌上，又从陆薇手里接过煎好的鸡蛋和一小碟酱菜。

“妈，中午我去林栀家吃饭。”

陆薇喝粥的动作没有停，只是点了点头。“上次的红烧肉她妈妈说好吃吗？”

“说好吃。还说让你下次一起去。”

陆薇放下碗，看着陆沉。她的眼睛里有光在微微颤动，那种光不是反射的阳光，而是从她自己的眼睛里发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光。“她真的说了？”

“真的。林栀转达的。她说她妈妈想认识你，说两个人都是一个人带孩子，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陆薇低下头，继续喝粥。她喝得很慢，像是在品味每一粒米的味道，像是在消化这句话的重量。窗外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眼角细纹照得很清楚。

“那你就去，好好吃，别吃太多，也别吃太少。”

“嗯。”

陆沉喝完粥，洗了碗，背上书包出了门。阳光很烈，晒得地面发白。他骑上单车，往林栀家的方向骑。经过那棵梧桐树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便利贴还在，被风吹得边角卷起来，但还牢牢地贴在树干上。笑脸歪歪扭扭的，嘴巴弯弯的，像一个在撇嘴的小孩。他笑了笑，骑走了。

林栀家在六楼，没有电梯。他爬上六楼，按了门铃。门开了，林栀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发尾微微卷着。她的手里拿着一双蓝色拖鞋，放在地上。

“进来吧。”

陆沉换了鞋，走进屋里。餐桌上己经摆满了菜——红烧肉、排骨汤、清炒时蔬、西红柿炒鸡蛋、一条清蒸鲈鱼、一碗紫菜蛋花汤。林栀的妈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脸上沾了一点面粉。

“沉沉来了？快坐快坐，还有一个汤就好了。”

陆沉坐到餐桌前，林栀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面对着满桌子的菜，中间隔着两双筷子、两个碗、两个勺子、两个碟子。碟子里倒着醋和酱油，林栀的碟子里只有醋，没有酱油。

“你不吃酱油？”陆沉问。

“小时候被酱油瓶砸过脚，有阴影。不是不吃，是不想看到。”

陆沉把自己的酱油碟推到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炖得很烂，肥肉入口即化，瘦肉不柴不硬，酱汁的味道渗进了肉的每一丝纤维里，咸甜适中，不腻。和上次一样的味道，一样的好吃。

林栀的妈妈端着一碗汤走出来，放在桌子中央。“栀栀说你上次吃了三碗饭，我今天多煮了一些，你多吃点。”

“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以后常来。栀栀一个人吃饭也不好好吃，你来了她还能多吃一点。”林栀的耳朵尖红了，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戳碗里的米饭。

陆沉吃了三碗饭，把红烧肉吃了一大半，把排骨汤喝了两碗，把鲈鱼翻了个面，把鱼头也啃干净了。林栀坐在他旁边，没有怎么吃，只是看着他吃，偶尔把自己碗里的菜夹到他的碗里。

林栀的妈妈坐在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看着他们两个，嘴角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那种笑不是高兴，不是欣慰，而是更复杂的、更难以描述的东西——是一个人看到了某种她曾经拥有过、但己经失去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又出现在眼前时，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感觉。

“沉沉，”她说，“你妈妈什么时候有空？让她来家里吃饭。我做几个菜，两个人喝点酒，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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